第60章
程叙生唯有苦笑。
在他委婉向庄冬杨表达了三次“真的不是很好吃”的建议后,庄冬杨终于不再当田螺少年。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他这样问。
“不用为我做什么,”程叙生摸摸他的脑袋,“哥什么时候要求过你做什么,你好好的,我就高兴。”
“嗯。”庄冬杨闷声答应。
“你的爱心便当呢?”宁姐见程叙生今晚面前少了那盒卖相极佳,味道不详的盒饭,开口问道。
“太难吃了,我不让他糟蹋厨房了。”
“呵呵,你那弟弟跟小媳妇一样每天跟在你屁股后头,还不知足呢。”
“宁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程叙生解开麻辣烫的包装袋。
“好吧,”宁姐笑,“不过说起小媳妇,你现在还是单身?”
“......啊。”
“有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没有。”
“我有个表妹,和你年纪相仿,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宁姐,”程叙生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求饶道,“你怎么还说上媒了。”
“你都多大岁数了,二十五有了吧,我像你这会儿都离过婚了,你一点都不着急?”
“恋爱结婚不能草率,至少我这么觉得,”程叙生夹了一口菜,“我现在还供着我弟弟读书,也没什么存款,不能耽误人家女孩。”
“你倒是有觉悟,不过你这弟弟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你总不可能一辈子跟他呆在一块儿吧,再过几年,你都三十了,”宁姐调侃道,“那会儿,可就不好找咯。”
程叙生吃饭的动作顿住。
他好像真的没考虑过,如果离了庄冬杨,自己的生活该如何运作。
托庄冬杨的福,程叙生这二十多年的人生,还从来没有独自一人生活过。
“我的意思呢,你如果有空可以见见,如果合适,你俩就先处着,等到两个人都成熟有感情了,有经济基础了,你们再谈婚也不迟。”宁姐苦口婆心。
程叙生低头不语。
“别告诉我你真的要和你弟弟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大家如果被鱼刺卡到请不要学习程老师的处理方法,感到不适请及时就医^-^
第49章 流心胆小鬼
一阵沉默后,程叙生淡淡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那你总要为自己考虑,他以后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是。”
“所以你要不要去见一面?”
“不了,宁姐,”程叙生动作缓慢地系上麻辣烫的包装袋,“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现在给你说媒,也是因为你上进。”
“可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宁姐叹了口气:“好吧。”
随即起身离开,独留程叙生一人坐在休息室。
庄冬杨固然要有他的生活,可自己明知心意却还要去伤别的女人的心,那这就是混帐了。
程叙生感到有些无力,起身去了卫生间,想洗把脸清醒清醒。
打湿脸后,和洗手台前的镜子面对面,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老。
如果程叙生十七八岁,那他大可以紧紧抓住庄冬杨的手,互相流着泪诉说爱情的青涩和艰难,然后吻住对方的唇,告诉对方没关系,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走下去。
可程叙生已经二十五岁了。
他没有少年的鲁莽勇敢,也没有心动的权利,因为庄冬杨是他亲手领进家门,当成亲弟弟来养的。
这样一段传出去遭人耻笑的爱情,实在是不体面。
程叙生无法接受这样的不体面。
于是在走出卫生间前的一瞬间,他草率地决定孤独终老。
可即便是孤独终老,孩子还得养,日子还得过。
庄冬杨的成绩逐渐稳定下来,程叙生掏出那本《xx省全国高校高考填报志愿指南》递给他,让他敲定一个目标。
庄冬杨翻了半天,才找到文科可选的高校。
比理科少了一半还多。
他心虚地偷瞄了一眼程叙生。
“别看我,你自己对自己不负责,现在选择的机会也少了一半,不过我看还是有很多可以选的,你自己琢磨琢磨。”
庄冬杨心不在焉地上下扫了一眼。
“要不然你帮我看看?”
“自己的路自己选,自己走。”
“一起走,一起走。”庄冬杨撒娇似的,用脑袋拱了拱程叙生。
程叙生不着痕迹地往后坐了坐。
“......就z大吧,我们老师让我上这个,他说法律系很不错。”庄冬杨对他的躲避已经见怪不怪,虽搞不清楚原因,但倒是也没再开口问过。
“z大啊,”程叙生的眼神定在那一栏录取排名处,缓慢重复了几遍,“在南方啊。”
“嗯。”
那是很远的地方,上千公里,如果庄冬杨愿意,他们可以一辈子不见面。
“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庄冬杨反问。
“我?关我什么事。”程叙生淡笑道。
“你不是说,我的人生就是你的。”
程叙生呆愣片刻,随即失笑:“你是在记我的仇?”
“不是。”
不光不是仇,还是指向标。
“你可以把我说的话当屁放了,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干什么就去干,哥给你兜底,你不会过得不好。”
“你的人生一定非常亮堂,我的人生也会跟着沾光,胆子大点儿。”
“好。”庄冬杨目光炯炯。
于是墙上的高中录取书被拿了下来,换上另一张图片。
是z大的照片,程叙生用画室的打印机把它打印了出来,裱进了相框。
不知多少个夜晚,庄冬杨抬起头,都能看到那张照片,低下头,程叙生给他端来的牛奶就摆在旁边。
高三后,庄冬杨就获得了走读权,程叙生也顾不上什么避不避嫌的,每天一日三餐按照皇家宫宴置办,一个月下来,程叙生的钱包瘪瘪,庄冬杨的肚皮圆圆。
“你比高一胖了不止一圈。”游广川如是点评。
“这叫幸福肥。”庄冬杨不屑道。
“......单纯营养过剩而已吧。”
每晚的学习程叙生也会搬个板凳坐在一旁监督,虽然不会,但是监督。
“你睡去吧。”
“你学你的。”
“你看起来很困了。”
“没有。”程叙生倔强地瞪大眼睛。
不过庄冬杨真的不是很老实,经常学着学着就要摸摸程叙生。
“你能别骚扰我吗?”程叙生头皮发麻。
换做以前,程叙生便就由着他去了,可现如今,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心怀鬼胎,庄冬杨的行为无疑掺杂了别的意味。
“劳逸结合。”
“没这个说法儿。”
“这样我能学得更认真。”庄冬杨搬出杀手锏。
程叙生只好咬紧牙根,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有什么办法,一个字,忍。
既要操心庄冬杨学习,又要忍受他每日的撩拨,程叙生急得起了一嘴泡,苦不堪言,只好对着宁姐发牢骚。
“高三太磨人了。”
“你这满心满眼全钻你弟弟那儿去了,可不是磨人,你就放宽心态,让他自己造化去吧。”
程叙生摆摆手:“哎呀,你不懂,这可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金贵着呢。”
宁姐抿了口茶:“他过了年关就要十八啦,成年人了,自己会懂事的,你一直跟在屁股后头照顾,以后他上了大学你总不能也跟去。”
程叙生闻言讪笑两声,眼神有些黯淡。
“倒也是。”
“我抽屉里有西瓜霜,你自己去取吧,二十四孝好哥哥。”宁姐朝茶几下的抽屉努了努嘴。
“哟,宁姐这有什么烦心事儿啊?”程叙生也调侃道。
“唉,你有一个孩子要带,我有一百个孩子要教啊。”
“原来是前辈,失敬了。”程叙生笑着拱手闪出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笑意就散了几分。
程叙生环顾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生活真是很小,居然只剩下这间画室和庄冬杨,以至于忙来忙去,都不知在忙些什么。
二十岁前的生活围绕着程巧活,现在的生活围绕着庄冬杨活,如果不为他而活,那应该怎么活呢?
是要泯然众人,变成大海中随波逐流的沙丁鱼吗?
那真是很糟糕,程叙生是不可以没有寄托体的,他需要奉献。
可庄冬杨总要游入另一片海,程叙生最后可以奉献给他的,就是放他走。
庄冬杨对此一无所知,他仍旧不知疲惫地试探,希望探出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考前一周,庄冬杨从铁皮盒子里掏出本子,想要最后写一次日记,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同时也许愿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