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所小学已经建了快十年了，最近才又翻修了一次，他们参观了教学楼、活动室和食堂，处处的设备都崭新完好，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着，他没说的只能用眼睛看的陆淮今就附在沈念耳边一一讲给他听:
“……教室后面多了存包箱，有图书角……食堂今天做的菜是蔬菜汤，炸鸡块，青菜豆腐……”
沈念只能大致感觉到围在他和陆淮今身边的人有不下二十个，但只有他们俩靠得这么近，他掐了下陆淮今的手，低声说:“可以不用这么细致的。”
“……我以为你想知道。”
工作人员听到后笑着说:“这里变化可大了，您想细细了解也正常……这外面就是操场了，现在刚好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
他们刚好走到教学楼之外的一个紫藤花长廊里，花香扑鼻，绿荫里混着穗穗紫藤花，光影交织变化，美不胜收，远处操场上有几十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在老师指导下使用体育器材，个个面色红润，眼神纯真，嬉闹声隔着空气传过来。
沈念好奇地朝那里探着脖子去，只看见几个糊在一起的小黑点，他感觉摸摸陆淮今的手背:“他们在做什么啊？感觉好热闹。”
“不是说不想知道那么细致吗？”
沈念借着袖管的遮掩，勾着陆淮今的手心:
“告诉我嘛……”
随行人员看见一直不苟言笑的陆淮今略微偏过头去，借着拳头轻轻咳嗽了一下，便带着沈念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走得越近，看得就越清楚。
“在做拉伸运动，跳跨栏，玩跳绳。”
这群孩子都还没分化，正是最喜欢玩闹的时候，陆淮今瞥见几个男孩在高出他们一截的高低杠前玩，踮着脚去够那黄色杠杠，有个皮的孩子在栏杆旁跃跃欲试想要爬上去。
他们一行人走过来之后这几个孩子仿佛有了观众一样更来了劲，兴奋地去够那杠杠想做引体向上，被他们体育老师拦了下来。
市长笑着开口:“你们几年级啦？要做引体向上吗？”
“对呀！”为首的男孩向他比了一个大大的3，“我们三年级了，我和我兄弟都会做引体向上！”
“骗人！”旁边玩跳绳的小孩走过来揭穿他:“你连那杠都碰不到，根本不会！”
“我，我不会又怎样！我还小嘛，我是大人就能做了！而且老师又不教我，我怎么会。”
他们老师喊着他的名字，一脸无奈:“说过好几次了，你要到六年级才能学，现在太早了。”
那小孩用鞋蹭着地，手指缠在一起，心有不甘，他瞄到了摄像机，跑过去问那个摄影师:“叔叔，你会引体向上吗？你能扛这么——重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吧？”
苦笑着摇摇头，摄影师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小孩又跑去问市长，市长笑道自己都一老头子了根本不会，他又问了一圈，指到的人都连连摆手，毕竟都是在办公室坐惯的，要是一下子没成功摔下来那才尴尬。
“唉——怎么找不到一个愿意教我引体向上的人啊——！”他的目光转到了那个脸很白的人身上，“哥哥，你会不？”
沈念指指自己，看着那小小的黑影，“你问我？”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摇摇头，“不过你可以问我身边这个哥哥。”说着他还晃了晃和陆淮今牵着的手。
小孩艰难地抬头，感觉陆淮今就像一座山，根本望不到头。
“算了，我不敢……”
“怎么现在不敢了？刚刚不是还了问一圈吗？”
能说会道的小孩气势弱下来，拉着沈念的衣角辩解:“他好吓人啊……太高了……”
众人都快活地笑起来，陆淮今在军中一向以严肃出名，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伴侣公开出席活动，或许就是因为有沈念的原因吧，一路上都挺顺畅的，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冷场的情况出现。
沈念蹲下来，慢慢拉上小孩的小手，黑黝黝的眼睛看向小孩头顶:“没事的，他是以前帮助过东川的人，你去问问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小孩踌躇着走过去，鼓起勇气朝这个在他看来特别高的人问:“巨人，你能教我引体向上吗？”
沈念和大家又因为这个称呼笑起来，陆淮今只是简短地回答他一个字“好”就脱下来外衣给沈念，自己只是简单揉了揉手就正手稳稳抓住栏杆，在所有人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二，三……”小孩开始一个个数，其他孩子也被吸引过来 ，围成一圈给陆淮今数数。
陆淮今的动作标准利落，整个身体随着上肢发力而缓缓升起，下巴一次次越过单杠平面，全身的部位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他甚至还穿着紧绷的衬衣裤子，却做得毫不吹灰之力，小孩子们的声音随着他个数的增加而越来越大，嘴巴大大张着，每超过十个就会发出一阵惊呼。
“四十……五十……六十……！”
到了一百个的时候连随行人员都忍不住开始鼓掌，沈念看着那在杠杆上起伏的人影，开始下意识在心里描绘陆淮今的样子，他也没想到陆淮今会做这么多。
他带着担忧出声问道:“淮今，可以了吧？”
陆淮今看向沈念的位置，他还紧紧拿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微皱着眉，耳边传来孩子们夸张的尖叫和赞叹。
他松开一只手，将自己有些湿润的发丝往后一理，在大家以为他要下来的时候，将左手背在身后，用右手支撑着整个身体做连续不断的引体向上。
“啊啊啊！巨人好厉害！”“哇他可以用一只手诶！”“比我们老师做的还多啊！他是不是魔术师啊？”……
童言无忌，孩子们在操场上纷纷传着激动的讨论声，那个一开始要求陆淮今教他引体向上的孩子却石化了。
“哥哥，他不是巨人，他是超人啊！”他苦着脸抓上沈念的手，又绝望又难过:“我怎么可能是超人嘛，呜呜，我学不会了……”
陆淮今的脸在杠杠后忽上忽下，但视线始终停在沈念的身影上，额间的汗水流过他锋利的下颌，深沉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念。
沈念忽然觉得脖子上的腺体有些发烫，就像是被当成靶子盯上了一样，他的目光赶紧从陆淮今身上离开，蹲下来温言细语地安慰鼓励这个小朋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发烫。
摄影师已经录了很多素材，他还想再凑近一点拍陆淮今的画面，谁知这个时候陆淮今就松了手稳稳下来了，走回了他的伴侣身边，他只能在心里惋惜没能再多拍一点近景素材。
陆淮今蹲在沈念身边，看向那个年龄尚小的孩子，气息依旧平稳:“要做一件事，需要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做才能做到最好。”他拍拍小孩的肩:“你们是东川人民的孩子，可以做到的。”
行程结束后，陆淮今看着随行人员离开，他环住沈念的肩膀，思索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他就是想说:“我体力很好，可以做更多的。”
沈念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他环视周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没听到脚步声或人声，有点结巴:“这里是学校，你，你在说什么？”
“引体向上啊。”
一时语塞，沈念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他松开陆淮今的手，本来是想快走几步，拉开和陆淮今的距离来缓解下尴尬的，但他才往前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这里是哪里？好陌生，他好像找不到方向。
陆淮今疑惑，他跟着上前拉回沈念的手，很是不解:
“你不喜欢吗？”
沈念语无伦次:
“不……不是不喜欢，是喜欢，喜欢……”
第35章
海军舰队总司令，荣誉三星上将陆淮今携其伴侣出席东川十四年大地震纪念仪式悼念逝者的报道当天就发了出来，第一天的行程里他们还代表军方去参访了当地重建的学校，与东川小学里的学生友好互动，为军方带来了一波正面宣传，全国人民都在为这场多年前的地震哀悼的同时也纷纷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军方的官方报道还特地提到了沈念也是东川地震中幸存者中的一员，放上了他和小朋友手拉手微笑的特写照片，军方及陆淮今这些年来在公众前的形象总是“严肃”的，难得会发出这样贴近民众生活的报道。
这不禁让媒体嗅到了一点军方宣传策略的转变，也开始分析陆淮今利用沈念这样一个符合公众审美中“温和善良”的omega的目的，他是否是想要通过建立夫妻生活美满的形象来博取公众好感，获取选票，为参加下一届总统大选作准备……
陆淮今并不在意媒体这些空穴来风的说法，因为他现在有更多的事要做。
天渐渐昏黄，橘黄色的天幕下一条刻满密密麻麻名字的长廊蜿蜒数十米，在长廊的尽头上是一个刻着大大的数字的石碑:“51358”。
这是东川地震中受难死亡的总人数。
两个人影在这条长廊中缓慢地行走，一个体型偏小的omgea正双手贴着冰冷的长廊，一点点摩挲着往前走，他身边是一个体型比他大了不少，背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遮住的alpha，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护着他，跟随着他，放慢了脚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