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年糕被关在卧室外面,任凭她怎么挠门,里面又难堪又舒爽的哼哼啊啊声始终没停过,后来年糕趴在门外地板,挠都挠累了,可那些声音一直有,只不过,多了些嘶哑和低吼。
  转天一早,陆文聿起床做早饭,差点没踩到年糕。
  年糕灵活闪躲,倒腾着短腿跳到床上,不等她像往常那样一屁股坐迟野身上,就被陆文聿一把提溜起来。
  陆文聿压低音量斥责小猫:“你小哥好不容易睡着,敢把他吵醒断你一星期猫罐头。”
  年糕听懂了,弱弱喵了声,被陆文聿放下后,果真听话,拱进被窝里,钻进迟野满是吻痕的怀抱。
  只是味道怪怪的,年糕耸了耸鼻子,忍了下来。
  早餐,迟野是在床上吃的,后来又趴在陆文聿腿上,让他给自己上药,迟野被陆文聿伺候得服服帖帖,直到陆文聿上班出门,迟野连床都没下过,睡了一觉又一觉。
  陆文聿一出家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淡几分,他特殊的体贴温柔只留给特殊的家里人,迟野是他的避风港,待在避风港里,能短暂抛弃一堆破事,一出来,便不得不直面汹涌。
  他问陆总处理干净了吗。
  没过几秒,陆总回他处理完了,安心工作。
  陆总怎么处理的,陆文聿一点都不好奇,至于这个回答,也是在陆文聿意料之中。
  陆砚忠的资源、人脉、财力,只会比自己更强,况且,他手腕够硬,手段够狠。
  陆文聿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生出任何事端。
  在陆文聿看不到的时空,陆砚忠屈尊降贵,踏进刘圭落脚的宾馆。
  陆砚忠是踩点来的,特意看到迟永国浑身怒气地离开,他才上来。
  他没带太多人,一位技术专家,两名保镖,外加他的心腹董秘。
  一进门,几人像是没瞧见刘圭鼻青脸肿的模样,两百万现金哐哐亮在桌子上,技术专家解锁刘圭所有的电子设备,将里面的照片原件、备份、云端同步记录一一找出,请示陆总。
  陆砚忠居高临下地站在刘圭面前,语气冷得没半分温度:“删除,清空,注销,格式化,然后砸烂带走。”
  有壮汉保镖在,刘圭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最后是董秘检查三遍,确认无误,对陆砚忠道了声“完毕”。
  陆砚忠来去如风,从头到尾没动一根手指头。
  “两分钟后,还有五十万会打到你卡上。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再敢打我儿子的主意,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第75章 舆论
  一筐筐莫须有的罪名像烂菜叶子臭鸡蛋般砸在陆文聿头上。
  陆砚忠说完, 转身带人离开,房门重重合上的刹那,刘圭瘫软在地, 手脚冰凉, 被迟永国揍出的鼻血凝固在脸上, 肮脏难闻。
  此时此刻,他的自尊被践踏得一干二净, 他清楚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迟永国烂到骨子里, 肆无忌惮;陆文聿有亲爸撑腰,顺风顺水。
  只有自己是可悲的, 看着一桌子的连号红钞, 不甘在心口翻腾。走到今天这步, 他早没了回头路,就算迟永国不来找自己算账要钱, 陆砚忠也会在未来某天,把这笔算计到他头上的账算回来。
  刘圭浑身紧绷的力气被抽干,肩背一软, 整个人顺着墙壁缓缓滑下, 倒在了宾馆的地毯上。
  一声从喉间溢出的短促嗤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渐渐地变得愈发放肆,失控、癫狂的大笑在狭小的房间荡开, 锐利而恶毒。
  他仰面躺着,双眼空洞望着天花板,笑得浑身发颤, 眼角却沁出一点湿意。
  *
  陆文聿的离职手续中断了, 不是他提出的, 而是程序走到学校那里,被退回来了。人事处摆明不想放人,找到陆文聿,不等他开口,先唱起了红脸。
  说陆老师科研能力强,教评指数高,学生喜欢领导看重,是京大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文聿礼貌微笑,眼底却不见一丁点笑意,光看上半张脸,甚至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年底了,京大正处于新一轮的教学评估,师资力量是一重要指标,陆文聿手里的有不少国家级科研项目,大额基金在他手里攥着,年底的讲座和年会也需要老师去参加,把陆文聿放走,学校损失太大。
  陆文聿点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坚持离职,这让学校的人颇为惊喜,好声好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路面上不再有金灿灿的银杏叶,今年也走到最后一个月。
  寒气四起,白雾重重。
  时间不慌不忙地走自己的,不顾个体感受。陆文聿时常觉得时间不够用,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忙,公司大部分业务他强势地交给陆文嘉,律所的很多案子是慕他陆文聿的名而来,陆文聿不能自砸招牌,价格满意的基本都接了。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模式下,陆文聿还是努力、再努力地挤出时间,分给了迟野。
  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不止是迟野需要陆文聿,陆文聿也需要在迟野那里充电喘息,否则他不可能撑这么长时间。
  冬日深夜,窗户映照出客厅橘黄色的柔和灯光,隔绝了城市的凛冽,暖光慢悠悠流淌过茶几、沙发、毛毯,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迟野盘腿靠坐在陆文聿的怀里,安安静静地捧着平板画图,陆文聿偶尔会把视线从书本挪到迟野侧耳,默上一默,然后轻啄一口,继而把人抱得更紧。
  到了冬天,迟野的脚会变得冰凉,家里有地暖,他还穿着厚袜子,可是不管用,依旧是冰的,于是陆文聿就时常腾出一只手给他捂脚。
  这会儿便是,陆文聿一只手端书,另一只手塞进毛毯,紧紧握住迟野的脚。
  陆文聿余光一瞥,忽地转头看向窗外,巨大的落地窗能让人把半个城市的夜景揽入眼中。
  细碎的白雪簌簌飘卷,霓虹灯在雪花中像罩了层朦胧的雾色,柔软而平静。
  “宝贝儿,”陆文聿用下巴轻轻点了点迟野的头顶,笑道,“看外面,下雪了。”
  迟野反应慢了一整拍,慢吞吞地抬起头,撩起眼皮看向窗外。
  窗户被擦得透亮,二人相依相拥的身影倒影在上,黑夜雪花飘落,内外两种景致在一片落地窗上重合,仿佛二人就坐在漫天风雪中央,没有严寒的感觉,而是被稳稳裹在安心和温暖。
  迟野望了许久,似乎在出神,没过一会儿,他轻笑问道:“今年的第一场雪吗?”
  “嗯,第一场雪。”陆文聿动作轻柔,总怕一个不小心,怀里的人就会碎,“你最近不太开心,说句情话哄你笑一笑。”
  陆文聿还未说出口,迟野便知道他要说什么,笑容缓缓加深。
  陆文聿说:“我爱你。”
  迟野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平板,灯光刺得他眼睛疼,迟野闭上了眼,回过头摸索着去吻陆文聿。
  陆文聿接受着迟野小心翼翼的亲吻,不进不退,镜片之后,五味杂陈。
  陆文聿说:“眼睛很难受吗?”
  “……不难受。”迟野呼吸一凛,鼻尖都是凉的。
  “那为什么会哭?”陆文聿抬手覆上他的眼皮,冰凉的皮肤承受着滚烫汹涌的泪水,烧得陆文聿手心痛极了。
  迟野痛苦地摇头,说不出一个字。
  他越能感受陆文聿带给他的温情,越是恐惧失去,越是被自己的隐瞒和欺骗所折磨。
  “没事的,没事的。”陆文聿抱着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是不是?复发就复发,我们重新治一遍,不是什么大事。”
  迟野不敢说——不是复发是恶化。
  陆文聿将人从毛毯里抱出来,送到床上,转身打湿毛巾替迟野擦了擦脸,俯身哄道:“明天带你去医院,我全程陪着,别怕。”
  迟野倦怠地说:“你的工作。”
  “没你重要。”陆文聿捋了捋他哭湿的碎发,柔声说,“闭眼睡觉吧,很晚了。”
  迟野已经竭尽全力掩藏了,终究是逃不过去。
  下了一晚上雪,路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的雪,太阳出了云层,阳光折射得到处都是,刺眼得很。
  翌日一早,陆文聿收拾好东西牵着迟野出门,临出门前找出两副墨镜。
  政府工作人员在清雪,陆文聿开车向来很稳,昨夜刚下过雪,还没来得及换雪地胎,现在的轮胎容易打滑,所以他开得很慢。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延长到半个多小时。
  迟野坐在副驾,墨镜别在衣领上了,没戴,他握着清早陆文聿给他煮的鸡蛋,在肿起来的眼皮上滚来滚去。
  陆文聿被他这乖模样逗笑了:“昨天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要见人呢,现在着急了。”
  迟野长长“哎”了一声,小声嘟囔:“谁着急了……”
  他依旧抗拒去医院,但架到这份上了,迟野别无选择。
  “你……”迟野想转移自己注意力,再纠结下去又该掉眼泪了,那太难看了,“评教授的材料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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