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生意

  原本趴在昂温身上的那几个女人,正哆嗦着被保镖拖出门。顾卿礼眼神一扫,“等等。”
  男人抬了下下巴,一旁的韩尔立刻从衣服内衬掏出两包白色粉末,随手甩在满是酒渍的大理石茶几上。
  “要吸就吸纯的。灌了水货还能叫得那么大声,听着就让人心烦,赏你们了。”
  女人们睁大双眼,连手上的衣服都不管了,如获至宝抓起药包,头都不敢抬地爬出包厢。
  嗤,毒虫就是毒虫,男的女的都一样,见了这玩意儿,什么都可以不要。
  顾卿礼冷冷收回视线,看着昂温。
  这死胖子盯着那两包白粉的眼神比刚才盯着女人时还要亮,看来今晚要谈的生意,可不单单只是那几座矿山。
  “怎么,你一个走矿的,也开始肖想海洛因了?”
  一语道破,昂温只能乾笑,“现在边境那边的矿山,利润都被压得死死的,我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号人,光靠挖石头哪够塞牙缝。”
  “我想着……我那些运矿的卡车要是能顺带帮您走点货,大家一起发财不是更好?”
  “发财?你是想发财,还是想让我帮你收尸?”顾卿礼抬眼,语气轻狂:“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想跟我谈分红的人,现在全家都死光了?”
  昂温背负着生计重担,何况底下的人手又牵扯着上千家庭,现在顾卿礼把话说得难听点,也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来都来了,昂温不可能轻易放弃。他深知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怕顾卿礼真的翻脸,他闷头沉默了足足两分鐘,计算自己的命还值多少钱。
  最后他下了狠心,猛地抬起头,压低嗓门:“我在乌丹,还有个军工厂。”
  男人闻言眉头挑了一下,嫌恶的眼神终于多了点兴致,像是在粪坑里翻到了一块还算成色不错的金子。
  “军工厂?你倒是藏得挺深,拿着几座破矿山当幌子,私底下却在搞军火生意。”
  昂温见他有了反应,忙不迭地凑近,语气急促:“不瞒顾先生,那地方偏,產量虽然不大,但弄点黑枪、改装点炸药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您点头让我走白粉线,那厂子以后生產出来的货,优先供您挑选,价码您开!”
  顾卿礼看着他急于求成的窝囊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这傢伙以为拋出个工厂就能跟他平起平坐,殊不知他夜梟哪里缺的是军火库。
  “乌丹是军管区,我记得上次暴动,那里的武装军大规模围了曼德工厂,炮口可是直接对着负责人的脑袋。”
  他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昂温,你那工厂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那帮武装军正愁没藉口把你连人带厂给吞了,你倒好,想拿这烫手山芋来跟我分红?”
  昂温脸一白,刚想开口辩解,男人下一句话直接砸了下来。
  “我给你五千万美金,买你下半辈子坐轮椅,或者让你的烂鸡巴换个形状,这买卖,数来数去都算你赚了。怎么样?你去体验一回?”
  他冷笑了声,酒杯往桌上一磕,力道不大,却震得昂温心惊肉跳。
  “其实……这场交易我说了也不算。我上头有个墨西哥老闆,常年做着军火生意,他最近对跨国毒品线很有兴趣,所以才让我来探探口风。”
  “所以?”
  顾卿礼不屑,“说重点。”
  昂温:“我那老闆也知道,乌丹武装军近年活跃,到处查封私有军火收归国有。但现在地皮和工厂都已经花力气拿下,若是决定要改做纺织厂或罐头加工那种薄利多销的玩意儿,实在太浪费了。”
  “既然军火做不成,咱们就想做点别的……”
  昂温一边观察顾卿礼的脸色,一边压低声音巴结:“您手下组织庞大,老闆想找您搭这条线,就是认为您既有渠道又有货源——要是连您都做不成这生意,那这世上恐怕也没人能成了。”
  ”呵。”
  顾卿礼转了转脖子,“最近找我做毒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我倒是想知道,我这风声都还没放出去,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昂温吞了口唾沫,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我、我老闆认识你……”
  “那就叫你老闆过来跟我谈。”
  “不行!”昂温猛地提高音量。
  虽然眼前这年轻男人的气场压得他快窒息,但在这件事上,老闆的性命更为重要。
  “……他是墨西哥的政要人物,现在那边局势紧张,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能随意出入别国。”
  “政要人物?”
  顾卿礼眼底的讥讽更浓了,“做官的人沾军火还染毒,这不灭国是想直接原地升天吗?”
  穿着西装谈法治,私底下却想靠残害人民填饱肚子,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将身体往后一靠,丢了份合约在桌上,“回去告诉他,想和我做生意就别在那装清高,他的官威对我来说连个屁都不是。”
  “在我这里,命是不值钱的,想得到利益就拿真金白银来换,别拿那些虚张声势的背景来压我。”
  “顾、顾先生,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考虑……”
  “叁秒鐘。”
  顾卿礼耐心耗尽:“想好了就签字,然后滚出埃达拉斯。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头猪出现,那五千万美金,我就直接拿来买你的脑袋。”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包厢,受不了里头令人作呕的腥臊味,眉头依然微蹙着。从韩尔手上接过菸,低头吸了一口,辛辣的菸草味在肺部炸开,才勉强压下想杀人的躁鬱。
  韩尔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脸色不太好。
  “少主,昂温这事要不要再另作打算?毕竟他背后的老闆身份神秘,可能还需要花时间细查。”
  他在顾卿礼身边待了叁年,深知少主的手段,想做什么都能成,唯独毒品这行,以前秦耀辉培养他时,那是半点都不让他碰的。
  直到近一年,他也才知晓少主是银金湾大毒梟帕德的亲儿子,这辈子想跟毒品脱离关係恐怕很难。
  如今才刚接手,嗅到利益的贪鬼就一个接着一个鑽了出来,这重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
  一旦曝光,以夜梟尚未封顶的势力,脚步都还不算站稳,少主怕是随时会面临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这条命早就是少主的,既然这场仗躲不掉,那他势必要好好护着他。
  不管是谁想动少主,都得先从他韩尔的尸体上踩过去。
  “不就是政要人物嘛,拋头露面的,还担心找不出来?”
  既然想玩,就陪他们玩大一点。
  顾卿礼吐出一口白菸,侧头冷声吩咐:“等昂温签完字,就把他那几座矿山的流水查清楚。至于乌丹那间工厂,派沃川过去巡视。”
  “是。”韩尔低头应道。
  男人掐熄了菸,正要转过拐角,一双发烫的手突然缠上了他的胳膊,紧跟着贴上来的,是一对嫩白的胸脯。
  他低头扫了一眼,女孩穿着校服,长相清纯,底子不错。但此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双眼迷离,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药,骤然看见这样健硕高大又极年轻好看的男人,女孩彷彿看见救命符,死死地抓住不放。
  韩尔站在半步外,没动。一般来说,这种没攻击性的女人他不会拦,全看少主的心情。
  顾卿礼那隻没戴着手链的手随意掐着女孩的脸打量了下,偏头叫了声“韩尔”。
  韩尔上前一步。
  “去顶楼开间包厢。”
  说完他松开手,女孩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全身发热,喉咙乾渴,迫不及待地想要扯开这男人烫贴的衬衫,整个人疯了似的往他怀里鑽。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地攥住。
  “乖,先去楼上等我,好吗?”
  女孩听着温柔如水的嗓音,神智更加涣散,只知道痴痴地点头,乖乖地松开了死抓不放的手。
  顾卿礼对着女孩笑了笑,像极了救世的活菩萨。他转头看向韩尔,眼神一片清明,“带她上楼。找个手脚乾净的女服务生守着,药退了就让她离开。”
  韩尔点头,招手示意两名服务生过来扶人。
  就在女孩被带离视线的下一秒,顾卿礼脸上的温柔瞬间消散,他掏出一条洁白的丝帕,像是碰到了什么剧毒的脏东西,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着刚才被碰过的指尖与衣袖。
  “嘖,脏了我的手。”
  昂贵的丝帕被丢进垃圾桶,男人连头都没回,大步走进电梯。
  ……
  过了几天。
  学校期中考将至,顾倾鳶每天埋头苦读,吃饭与睡眠时间不规律,有时累极了便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
  楚嫻看她为了奖学金拼命的样子很是心疼,却也不好打扰,只能随时留心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买饭或倒垃圾。
  这天晚上,顾倾鳶实在撑不下去,打算让自己早睡一晚。她早早洗漱完便躺上床,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然而半夜,叁年前格斗场大火的恶梦再度袭来。她猛地睁开双眼,惊醒时发现头发与脖颈早已被冷汗浸透。
  寝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室友均匀的呼吸声,
  她僵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想将脑海中的惨叫声挥散。
  那场火灾像是烙印在骨子里的诅咒,每当她身心疲惫时,就会破土而出将她拖回深渊。
  她伸手摸向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瞇了瞇眼。
  3:13 a.m.
  顾倾鳶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阳台想透口气。
  冷风一吹,激起她满身的鸡皮疙瘩,也让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哥哥,我又梦见你了。”
  “哥哥?什么哥哥呀?”
  楚嫻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倾鳶吓一跳,回头看见楚嫻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站在床边。
  她赶紧关上阳台的门,“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是这风太大了,我是被冷醒的。”楚嫻扯了扯身上的薄毯,摇摇头。
  “小鳶,你有哥哥吗?”
  顾倾鳶握着阳台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你听错了,是外面有小狗打呼嚕。”
  “原来是小狗在打呼嚕啊……”楚嫻半梦半醒地嘟囔着,点了点头,也没再多加追问。
  “快回床上躺着吧,地板冰凉凉的。”
  顾倾鳶温顺地应了一声,爬回被窝。
  她拉高被子,看着宿舍天花板上斑驳的阴影,最后闭上双眼,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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