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阴阳交魂阵
头两日花楼里一切安好,老鸨心中不禁有些打鼓,怕不是自己被这小娘子诓骗了。待到第三日,她终于沉不下气,来寻陆鸳一问究竟。
老鸨在雅间外站定,叩门两声,“修士,是我有事来寻你。”
“房门未落锁,你进来罢。”女子清冽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她一进门,便瞧见陆鸳静靠在美人榻上,手持一册书卷正看得津津有味。而她那道侣则乖顺地坐在一旁,替她耐心地剥着荔枝。
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真是教人不忍心打破,她脚步徒然一顿,差点忘了自己来寻人的意图。
陆鸳吞下一颗宋祈白刚喂过来的荔枝,侧头向老鸨的方向望去,“找我是为何事?”
那老鸨走近两步,本欲踏进内室,被宋祈白冷冷扫了一眼,她一时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修士您看,这已经是第三日……”
“这才不过午时,你急什么。”陆鸳接过宋祈白递来的丝帕,轻拭嘴角,继续道:“正巧你来了,一会你依照我的身量,寻一件花娘平常穿的衣裳送来。”
“这事简单,不过花楼里男客熙熙攘攘,那淫魔若是来了该如何分辨?”
陆鸳唇角微扬,语气漫不经心,“晚间若有生面孔的男子出手阔绰,点名要花楼里最好的花娘,你就将那人引去偏僻的雅间,其余的你一概不用管。”
想来那淫魔也是个极端挑食的,明明破境在即,随意女子的阴精与生气都可助他恢复法力,还偏偏往闹市跑,来寻这花楼里最出挑的花魁。
真是半点也不肯亏待自己。
老鸨见陆鸳一脸胸有成算,将心中疑虑压下,按照她的吩咐一一照办。
小厮将衣裳送过来时陆鸳正在沐浴,宋祈白替她接过衣裳搭在屏风外的矮凳上。透过素纱屏风,隐约能看到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
丝丝屡屡的女儿香盈绕鼻尖,宋祈白心中不禁浮上一股莫名的醋意,“何必早早沐浴,不过是解决一个小小淫魔。”
这人吃起醋来,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竟将她从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搬给她。
陆鸳从浴盆中起身,拿干巾擦拭着身子,不禁笑道:“我若不净身,待会那淫魔发现我身上的男子气息,可就露馅了。”
花楼女子身上沾染男人的气息是寻常事,可若是只沾染一个男子的气息那便不寻常了。陆鸳做事一惯讲求稳妥,再小的漏洞都不会教人抓住。
宋祈白也清楚自己这醋吃得不讲道理,一时哑然。
陆鸳费了好大劲,才将那花娘制式的衣裳换好。实在是这种衣裳繁文缛节颇多,各种带子缠缠绕绕的,好不累赘。
待她整理好衣襟,从屏风后绕出,宋祈白眼眸倏然一亮。
如此轻佻的桃色穿在陆鸳身上竟半分不显俗气,反而在仙姿泠泠的气质上平添几分娇媚。衣裙算不上暴露,奈何她的身段太过优越,胸前雪乳挤压着,似乎随时都要溢出。
想到什么,宋祈白的脸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陆鸳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不好看吗?”
宋祈白侧过头,闷声不语。
好看有什么用,一想到陆鸳要穿着这样娇艳的衣裳去同那淫魔周旋,他心口就堵着一口气,怎么也顺不好。
“别气啦,我又不会被他占到便宜,你放心我心中有数。”陆鸳拉过宋祈白的手,信誓旦旦地同他担保。
“他瞧你一眼,我都觉得是他占了你的便宜。”
“小气鬼”陆鸳无奈,往日竟不知他的肚量这样小。
*
宋祈白便这样梗着一肚子气闷,生生将那淫魔等来了。他被陆鸳施法掩去气息,匆匆藏进雅间的衣柜中。
不过片刻,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推门而入,露骨的视线流连在陆鸳身上,嗓音幽暗浑浊,“我竟不知,这花楼里有你这样的美人。”
陆鸳莞尔一笑,步履盈盈走至他身侧,递给他一盏酒,“官人今夜知晓也不晚。”
女子声音宛若莺啼,听得那魔修腹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人压在身下。他大手一挥竟是要将她搂进怀中亲昵,陆鸳灵活的避开,嗔道:“官人怎这般猴急,半点不懂情趣。”
陆鸳尽量拖延着时间,袖中月韵剑已然感受到男子身上的魔气,但未免伤及无辜,只待男子喝下酒水后没有异样便可动手。
那酒水里被她下了对凡人最是无害的蒙汗药,对魔修而言自是毫发无伤,可凡间男子饮下却会四肢骤然脱力晕厥过去。
魔修虽然急色但是面对美人倒是也有几分耐心,悠悠接过那盏酒,豪迈地一饮而尽。
陆鸳袖中的月韵剑蠢蠢欲动,柜中藏着的宋祈白比她更焦灼。看不见外边的状况,只能听到她言笑晏晏地同那魔修说话。他恨不得此时便破柜而出,又怕坏了陆鸳的计划。
魔修见陆鸳一直同他打马虎眼,神情一凛,不满道:“美人,还不过来伺候我更衣。”
陆鸳素手一伸,落在他的肩膀,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眼眸骤然一敛,“你也配。”
袖中的月韵剑直直向他的胸口飞去。
魔修道行不浅,飞快闪身,那一剑捅进离他心口三寸之处。方才若他反应慢半分,早已血溅三尺。
“你这贱人,竟敢暗算我。”
陆鸳见一击不成,脚尖轻点,飞跃到他身后。
魔修也甩出本命法器,剑刃与铁鞭相撞,兵刃相向金铁交鸣之声回荡在房中。二人身影快如闪电,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宋祈白察觉到那魔修的气息不稳、步伐慌乱,显然是修为不敌陆鸳。他悬着的心,方才略略放下几分。
直至一声痛苦的嘶吼,那魔修捂着胸口摔倒在地。走投无路的他,竟然甩出一记法阵。
阵法掀起巨大的风浪,房屋内的陈设被卷得四处翻飞,宋祈白心中一惊,竟是阴阳交魂阵!
情急之下他破柜而出飞奔至陆鸳身前,然阵法已成。他虽阻止了魔修与陆鸳灵魂互换,却也误入阵法。
保命的阵法被徒然现身的宋祈白打断,那魔修已然无力回天,化作一缕魔气,随风飘散了。
凌乱的雅间内,面色一言难尽的“宋祈白”望向“陆鸳”,一时颇为头疼。
宋祈白装作一无所知,用陆鸳的玉容作出错愕不已的表情,惊呼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陆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发出这种娇柔做作的嗓音,宋祈白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不过她仍是耐着心思解释道:“我们中了那魔修的阴阳交魂阵法,如今互换了灵魂。不过方才好在你突然冲出来,恰巧踩到那阵眼,不然我就成了那魔修的替死鬼。”
阴阳交魂阵是上古阵法,阵法启动后男女交换灵魂,若一人身死便永远也无法换回,也可称之为是一种临死前夺舍保命的阵法。
幸亏有宋祈白提前敛住气息藏于柜中,那魔修棋差一招,没料想到屋内竟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否则今日陆鸳只怕已经遭了那魔修的毒手,被他抢了肉身,替他灰飞烟灭。
宋祈白继续装傻道:“那我们永远也换不回来了吗?”
陆鸳摇头,“这阵法做成后,若是一日之内无人身亡,双方灵魂便会自行归位。”
是以陆鸳觉得今日虽然出了一些小差池,却并无大碍,但很快她便意识到是自己大错特错。